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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xplorez tous les épisodes du podcast 睡前儿童故事《小鹿斑比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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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itreDateDurée
小鹿斑比-第二十五章10 oct. 202100:05:17
小鹿斑比-第二十四章10 oct. 202100:11:21
小鹿斑比-第二十三章03 oct. 202100:09:32
小鹿斑比-第二十二章03 oct. 202100:10:48
小鹿斑比-第二十一章03 oct. 202100:15:45
小鹿斑比-第二十章(下)01 oct. 202100:09:40
小鹿斑比-第二十章(上)01 oct. 202100:08:33
小鹿斑比-第十九章01 oct. 202100:10:47
小鹿斑比-第十八章29 sept. 202100:08:18
小鹿斑比-第十七章29 sept. 202100:03:39

这一天,玛丽娜又出现在大家的面前。在戈博离开的那个冬天,玛丽娜就已经成年,但是后来一直单独生活,平日里也独来独往,所以大家就很少看见她。 玛丽娜身材纤细,看起来很年轻。不过,和其他鹿比起来,她显得更安静、温柔,也更加稳重。戈博从奇妙的探险之旅中回来了,森林里松鼠、松鸦、画眉鸟和野鸡奔走相告,传递着这个消息,玛丽娜得知后,就特地去看望戈博。 玛丽娜的拜访让戈博妈妈感到非常高兴和自豪。戈博妈妈听说森林里的动物们都在谈论她的儿子,为自己有这样一个儿子感到骄傲。她沉浸在这份荣耀里,想让每个动物都知道她的儿子是最聪明能干、最优秀的鹿。“玛丽娜,你觉得我们戈博怎么样?”戈博妈妈大声问道。“你觉得他怎么样?”没等玛丽娜回答,她就继续说道:“艾特拉太太曾说戈博太没用了,就因为他在寒冷的时候颤抖了一下,她还预言说戈博只会让我操心。你还记得她的话吗?”“嗯,我记得。”玛丽娜说,“不过,您确实是为戈博费了不少心。”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,现在已经不会了!”戈博妈妈纠正道。她很奇怪怎么大家还能记得那些事情。“唉,我真为艾特拉感到难过,她已经去世了,也无法看到我们戈博变得如此优秀,真是挺遗憾的!”“是啊,可怜的艾特拉太太。”玛丽娜温柔地说,“这对她来说,实在是挺可惜的。”戈博喜欢听妈妈以这种方式夸赞他。他站在旁边,听着妈妈赞美的话,心里美滋滋的,就像沐浴在阳光下一样快乐。“就连老鹿王都来看望戈博,”戈博妈妈轻声告诉玛丽娜,似乎在讲一件庄严而神秘的事,“在以前,他从来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,但是他竟破例来看戈博了。”“为什么他说我是‘可怜的东西’呢?”戈博十分不满地插话,“我想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说。”“别去想这件事了,”戈博妈妈安慰他说道,“他不过是一个老怪物!”最后,为了安慰自己,戈博这样说:“这句话一整天都萦绕在我的脑海里,他说我是‘可怜的东西’,但是我不是,我很幸运。我比森林里所有人都见得多,经历得多,比他们更了解这个世界,比他们更懂得生活。玛丽娜,你觉得呢?”“是的,”她回答,“没有人能够否认这一点。”从那以后,玛丽娜就和戈博形影不离了。


费利克斯·萨尔腾 (Felix Salten). 小鹿斑比 Bambi(中英双语) (双语译林 壹力文库) (p. 7). 译林出版社. Kindle 版本. 

小鹿斑比-第十六章29 sept. 202100:08:04

在灌木丛正中央的一块空地上,大家围坐在一起,正在听戈博讲述他的故事。 连野兔也来了,他竖起一只耳朵聚精会神地听,觉得这一切太神奇了,那勺子似的耳朵刚一耷拉下去,就又立马竖起来了。 一棵山毛榉上面,一只喜鹊停在离地面最近的树枝上,听得出了神。一只松鸦不安分地坐在对面的白蜡树上,每次听到自觉惊奇的地方就会大叫一声。几只野鸡也来了,还带上了各自的妻子和孩子。他们听到神奇的地方就都伸长脖子,偶尔惊得说不出话来,身子往前倾,然后左右乱扭头。松鼠在树上蹿上蹿下,手舞足蹈的,听得很激动。他一会儿滑到地面上,一会儿又爬到树上或其他地方,或者靠着尾巴安稳坐好,露出白白的胸脯。他不时地想打断戈博说点什么,但总有动物严厉地训斥他:“安静点!”戈博告诉大家,当时他正无助地躺在雪地里,等待着死亡的到来。“先是猎狗发现了我,”他说,“那些狗特别可怕,这世上再找不出比他们还可怕的生物了。他们张着血盆大口,对着我无情地怒吼。”他环视一周,继续说:“可是,后来我也和他们一起玩耍,就像和你们当中某一个一起玩耍一样。”他很骄傲地说:“我再也不用害怕他们了,现在我和他们是好朋友。不过要是他们一生起气乱吠的话,我还是会耳朵嗡嗡响,呼吸急促,但是他们并没有想伤害我,我刚说过,我是他们的朋友,只是他们的叫声……确实震耳欲聋。”“接着刚才的说。”费琳催促他。戈博看着费琳,说:“好吧,那些猎狗当时可能会把我撕成碎片,但是这时候他出现了。”戈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大家都屏住呼吸听他说。“嗯,”戈博继续说,“他走过来,叫猎狗不要叫了,猎狗立马安静下来,他又叫了声,他们全都老老实实趴在他的脚边。然后他来抱我,我就尖叫,但他没有伤害我,只是轻轻地抚摸我,然后用手把我抱起来,后来他就把我扛走了。”费琳打断他,问:“什么是‘扛’啊?”戈博于是开始向她详细解释“扛”的意思。“其实很简单,”斑比插话说,“你想想松鼠搬坚果的样子,那就是‘扛’,松鼠就是‘扛’着坚果走的。”松鼠趁机开始说:“我的一个表哥……”他刚急切地开了个头,大家立刻叫起来:“安静!安静!让戈博继续说。”松鼠不得不闭上嘴,用前爪用力地按着自己的白胸脯,十分绝望,然后他又开始找喜鹊说:“我跟你说,我有一个表哥……”可喜鹊呢,却只是转过去背对他。戈博继续讲述他的传奇故事:“有时候,外面冷得刺骨,暴风雨在怒吼,但是里面就像夏天一样暖和,一丝寒风也没有。”“嚯!”松鸦发出一声尖叫。“有时候,外面大雨倾盆,到处都被雨水浸湿了,但是一滴水都进不到里面,身上永远是干的。”听到这儿,野鸡再次伸长脖子,歪着脑袋思考。“有时候,外面的世界全被雪覆盖了,但是我在里面很暖和,甚至觉得热。他给我吃干草、栗子、土豆,还有萝卜,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。”“啊?”大家异口同声叫了出来,感到难以置信。“对,新鲜美味的干草。”戈博又平静地说了一遍,然后得意地望着周围的大伙儿。松鼠又插嘴进来:“我有一个表哥……”大家立刻吼道:“安静!”“大冬天的,他从哪儿去给你弄干草和其他东西啊?”费琳急问道。“他自己种的,”戈博回答,“他想要什么,就种什么;他想要什么,就把什么保存下来。”费琳继续问:“戈博,你和他在一起,难道没有害怕过他吗?”戈博露出优越十足的微笑,说:“没有,亲爱的费琳,我从来没有害怕过。我知道他不会伤害我,为什么还要害怕呢?大家都觉得他很可怕,可是他根本就不可怕。如果他喜欢你,或者你为他效劳,那么他就会对你很好,非常好。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善良的了。”正当戈博大肆夸奖他的时候,老鹿王突然从灌木丛中走出来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家面前。老鹿王站在那里,岿然不动,用深邃而严肃的目光盯着戈博。戈博还在说:“不只是他爱我,连他的孩子也很爱我。他的妻子和大家一起经常抚摸我,和我一起玩。”说着,他突然停住了,因为他看见了老鹿王。周围安静了一会儿。过了一会儿,老鹿王用沉稳而又威严的口吻问戈博:“你那脖子上戴着的是什么带子?”大家望向戈博,这才发现他脖子上有一圈由马毛编织成的深色带子。戈博紧张地说:“那个?我……戴的……那是缰绳的一部分。是他给我的戴上的,这象征着很高的荣誉,这……”戈博越说越混乱,越说越结巴。大家都不再说话。老鹿王用锐利而悲伤的眼神看了戈博好长一段时间。“可怜的东西。”最后他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,就转身离开了。大家听老鹿王这么一说,都吃了一惊,但谁也没说话。不过那只松鼠又开始了:“我刚刚说,我有一个表哥,他也和他在一起。他被他抓住了,然后被关了好久好久,直到有一天我爸爸……”但谁也没有听松鼠说,大家都散开了。


费利克斯·萨尔腾 (Felix Salten). 小鹿斑比 Bambi(中英双语) (双语译林 壹力文库) (p. 7). 译林出版社. Kindle 版本. 

小鹿斑比-第十五章28 sept. 202100:10:53

几天过去了。这一天,在草地远处的那片橡树林里,斑比和费琳正无忧无虑地漫步。要到达斑比小时候走的小径,就是一棵高大的橡树旁边的那条小径,他们必须横穿草地。 眼看周围的橡树林越来越稀落,他们便停下来观察四周的情况。斑比和费琳都看见那棵橡树旁有一团红色的东西在移动。 “会是谁呢?”斑比小声问。“可能是卡鲁斯或者罗奥吧。”费琳说。斑比表示怀疑:“他们都不敢再靠近我了。”斑比一边说,一边盯着前方认真看。“不,”他肯定地说,“那不是卡鲁斯,也不是罗奥,分明是一只陌生的鹿。”费琳同意斑比的看法,她既感到吃惊,又觉得好奇。“是的,”她说,“的确是一只陌生的鹿,我现在也看出来了,好神奇啊!”他们都注视着那只陌生的鹿。“他怎么那样走动,动作好大意啊!”费琳大声说。“愚蠢!”斑比说,“真是愚蠢,他活脱脱像只小鹿,以为没有什么危险。”“我们过去吧。”费琳提议说,她已经好奇得不行了。“行,”斑比说,“我们过去吧,我想好好看看那只鹿。”他们刚向前走了几步,费琳就停下脚步了。“万一你们打起来怎么办?”她说,“他那么强壮。”“呸,”斑比昂起头,露出不屑的神情,“你看他的鹿角多小啊,难道我还应该害怕他?那家伙确实比较胖,长得圆滚滚的,但是你要说他强壮,我可不这么看。走,过去看看。”他们一同继续往前走。那只鹿正在忙着啃树叶吃,都没注意到斑比和费琳向他走过去了,直到他俩走过了大半个草地才看见。然后,那只鹿竟然朝他俩跑过来,一蹦一跳的,活像个好奇的孩子。斑比和费琳吃惊地停下来,等着他跑过来停在离他俩几步之外的地方。过了一会儿,那只鹿开口了:“难道你们都不认识我了吗?”斑比低下头,做好打斗的准备。“难道你认识我们吗?”斑比向他发问。“斑比!”对方脱口而出,语气十分肯定,还带有一丝责备的意味。斑比听见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,十分惊讶。那声音勾起了他心里久远的记忆,而这时费琳开始撒腿向那只陌生的鹿奔去。“戈博。”她大喊了一声,就再也说不出话来,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,激动得快不能呼吸了。“费琳,”戈博柔声喊道,“费琳,我的好姐姐,还是你认出了我。”他跑过去亲吻费琳,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。费琳也哭了,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。“哦,戈博!”错愕一旁的斑比颤抖着说,他深深被眼前这一幕触动了,同时又觉得这一切万分神奇,“天哪!这么说来,你没有死!”戈博哈哈笑道:“你看出来我没有死了,我想,至少你能看出来这点。”斑比继续问:“那当时在雪地里发生什么了?”“哦,那时候啊?”戈博若有所思地说,“那个时候,是他救了我。”“那这么长时间你都和他在一起吗?”费琳惊讶地问。“是和他在一起,”戈博回答,“我一直和他住在一起。”戈博没有继续往下说,他看着斑比和费琳如此惊讶的表情,觉得很有意思。接着,他说:“是的,亲爱的,我见过的世面比整个森林里所有动物见识的一切加起来的都还多。”他有一点得意洋洋,但是斑比和费琳没注意到这点,他们还沉浸在各自的讶异的情绪里。“快给我们说说呀!”费琳欣喜若狂地说。“啊,这个,”戈博很满意地说,“这个说来话长,一整天都讲不完呢!”“那还等什么呢,快说吧!”斑比催促他。可戈博转向费琳,畏怯而温柔地问:“妈妈还活着吗?”“嗯,”费琳开心地说,“她还活着,但是我好长时间没有见过她了。”“我现在就要去找她。”戈博下定决心,“你们要不和我一起?”他们三个便一起上路了。一路上,大家什么也没有说。戈博独自冲在前面没有说话,斑比和费琳觉察到戈博渴望见到自己妈妈的心情,于是也都和戈博一样保持了沉默。偶尔当戈博盲目穿过十字路口或者突然加速拐错了弯,他们才会叫住他,要么是斑比小声对他说“这边走,”要么是费琳叫住他:“不,不,现在我们该往这边走!”斑比和费琳注意到,在好几次穿过大块空地的时候,戈博都是无所顾忌地往外冲,从不会停在灌木丛边上先观察一下,每每这个时候斑比和费琳就会相互看一眼,表示彼此都很惊讶,但是他们一个字也没有说,只是跟随戈博的脚步略显犹豫,有时不得不一边徘徊,一边四下观察。戈博认出来那是他小时候走过的路,心里美滋滋的,一直没意识到是斑比和费琳在给他带路。他转身看着他们大声说:“你们瞧,我厉害吧?我还能找着当初走过的路。”斑比和费琳什么也没有说,只是相互交换了一下眼色。不一会儿,大家来到一个树叶茂密的小洞前,费琳喊了声“这儿”就进去了。戈博跟上去,却又停了下来,眼前正是他和费琳出生的地方,也是小时候和妈妈住的地方。戈博和费琳看了对方一眼,谁也没说一句话。费琳温柔地亲了一下弟弟的嘴,然后他们又匆匆往前走。他们前前后后走了近一个小时。树枝间照射下来的阳光越来越亮,森林变得越来越静谧,现在正是躺下来休息的时刻,但是戈博一点都不觉得累,反而在前面健步如飞地走。他焦躁不安地喘着粗气,漫无目的地东瞅西看。灌木丛里一只逃窜的黄鼠狼踩着了戈博的脚,他大惊失色,整个身子缩成一团;差点被戈博踩着的几只野鸡用力扑腾翅膀,骂骂咧咧,戈博自己也被吓得不轻。看着戈博这样奇怪、盲目的走路方式,斑比感到很惊讶。又走了一会儿,戈博转身绝望地说:“妈妈根本就不在这里。”费琳看他一脸失望。她被这再也熟悉不过的表情触动了,于是急忙安慰他:“戈博,我们马上就找到她了,很快的。”“要不我们叫她吧?”费琳微笑着说,“要不我们就像小时候那样呼唤她?”斑比往前走了几步,接着就发现了埃娜阿姨,她正安静地躺在旁边的一个榛树丛里休息。“终于找到了。”斑比自言自语道,费琳和戈博听见后马上跑过来。三只鹿站在一起看着埃娜阿姨。埃娜阿姨安静地抬起头,睁开睡意蒙眬的双眼,看着斑比他们。戈博犹豫地走上前去,轻轻地喊了声:“妈妈。”埃娜阿姨“唰”地跳起来,像被钉住了一样站在那里。戈博猛扑上去,又叫了一声:“妈妈。”他想再说点什么,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埃娜阿姨一直盯着戈博的双眼,僵硬的身体动了一下,然后双肩和后背止不住地颤抖。她没有问任何问题,她不想听任何解释和故事,只是缓缓地吻着自己的儿子,亲亲他的脸颊,亲亲他的脖子,就像孩子刚出生那会儿一样,不知疲倦地亲吻他的全身。斑比和费琳悄悄离开了。


费利克斯·萨尔腾 (Felix Salten). 小鹿斑比 Bambi(中英双语) (双语译林 壹力文库) (p. 7). 译林出版社. Kindle 版本. 



小鹿斑比-第十四章28 sept. 202100:13:30

烈日当空,森林里闷热无比。自从太阳升起来后,在广袤的天空之中,就连一小片云都寻不见了,只有那大火球高悬着。此时,之前蔚蓝色的天幕都烤成了苍白色。草地和树林都像在燃烧,上方呼呼冒着热气,如透明的波纹一般。无论是树叶还是青草,都纹丝不动。所有的鸟儿都躲进了树叶遮盖的荫蔽处,全都安静地闭上了嘴。所有的小路和小径上都是空荡荡的,没有一个动物在外游荡。这座森林就像被炫目的夏日晒伤了,呆滞地躺在那里,土壤、树木、动物呼吸着酷热的空气,全都没有了活力。 斑比睡着了。 昨晚,一整个晚上他都在和费琳嬉戏玩乐,甚至忘记了吃草,只是绕着费琳欢腾跳跃,一直到天大亮了,可那会儿他太累了,都不觉得饿了。他就躺在灌木丛的正中央,没一刻就闭上眼睛睡着了。 阳光照耀下,杜松散发出阵阵浓郁而刺鼻的苦辣味,月桂树散发出阵阵清香,这些味道萦绕在斑比头上,给他注入了新的活力。突然,他惊醒了。有鹿在叫唤,是费琳在叫他吗?斑比记得自己躺下时,费琳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吃山楂树叶。他以为费琳还在附近,但是环视一圈后并没有看见她。很显然,费琳现在不想单独待着,正叫斑比过去找她哩。 斑比一边听着,一边在想自己可能睡了多久,一边想费琳叫了他多少次。他想不出来,因为睡意还没有退去,他的头脑还不清醒。 远方又传来一声呼唤,斑比侧身一跳,便朝着那个声音走去。接着他又听见了一声呼唤,斑比瞬间觉得很开心,他清醒起来,冷静下来,浑身也充满了力量,只是这时饥饿也开始折磨他了。 又传来一声清晰的呼唤,像鸟儿在啼啭,充满了温情和渴望。那声音在呼唤:“我在这儿,快来!” 是的,那是她的声音,那是费琳的声音。斑比猛地冲出灌木丛,他跑得如此快,以至于干枯的树枝和被热透的绿叶都没怎么发出声音。 不过,斑比走在半路却突然停住了,因为老鹿王突然出现,挡住了他的去路。此刻斑比的心里只有爱情,老鹿王在他眼里已经不重要了,以后还可以见到老鹿王。现在他没时间理会任何公鹿,不管他们有多么高贵。现在他的心里只有费琳。斑比匆忙问候了老鹿王就要离开。 “你要去哪里?”老鹿王急忙问。 斑比有一点尴尬,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,但是他打消了这个念头,诚实地回答:“去找费琳。” “不要去!”老鹿王说。 斑比心里迅速闪过一丝愤怒,不要去找费琳?老鹿王怎么能这么说呢?“我要立刻飞奔过去。”斑比心里想。他望向老鹿王,刚好碰上老鹿王意味深长的目光,一下怔住了,虽然他心急如焚,但还是没有跑开。 “她在呼唤我,”斑比向老鹿王解释,语气明显很焦急,“不要让我待在这里说话了。” “不,”老鹿王说,“那不是她在呼唤。” 这时又传来一声鸟儿啼啭般的呼唤声:“快来!”“你听,”斑比急急说道,“她又在叫我了。” “我听见了。”老鹿王点头。 “那……再见了!”斑比急匆匆往后退。 “站住!”老鹿王命令道。 “您这是做什么?”斑比急不可耐地大声问,“请让我走吧,我没时间了,费琳在叫我……你应该明白……” “听我说,”老鹿王说,“那不是费琳。” 斑比绝望了。“但是,”他说,“我听得出那是她的声音。” “听我的没错。”老鹿王继续说。 那温情又渴望的呼唤声再次传过来了,斑比如热锅上的蚂蚁,焦急得不得了。“就一会儿,”他恳求道,“我马上回来。” “不,”老鹿王悲伤地说,“你要去了就回不来了,再也回不来了。”又传来一声呼唤。“我必须去!我必须去!”斑比几乎失去理智了,大声地说。 “那么,”老鹿王用命令的口吻说,“我们一起过去!” “快走!”斑比说着就往外跳。 “不,慢慢走。”老鹿王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命令他,“跟在我后面,一个脚印一个脚印地往前走。” 老鹿王开始往前走,斑比跟在后面,急得直叹气。 “听着,”老鹿王边走边说,“不管那边传来多少声呼唤,都不要离开我。如果是费琳,你很快就会见到她,但如果不是,你也不要被那声音诱惑。现在,一切就取决于你是否相信我了。” 斑比不敢拒绝老鹿王,只好默默地答应了他的要求。 老鹿王缓缓向前走,斑比紧紧跟在后面。老鹿王多么聪明啊!他走得悄无声息,没有晃动一片树叶,也没有折断一根树枝,就这样悄悄钻进古老而繁茂的灌木丛,然后又静悄悄从中穿过。尽管斑比很心急,但他也惊呆了,不得不佩服起老鹿王来,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鹿走路能达到这个境地。 呼唤声一声声传来。老鹿王静静站着,一边听一边点头。斑比站在旁边急切得发抖,却不得不忍受老鹿王的束缚,他真不明白老鹿王在干什么。 老鹿王停下来好几次,即使没有呼唤声,也抬头聆听一会儿,然后点点头。斑比什么也没有听见。有时老鹿王还有意偏离呼唤声传来的方向,绕上几段路,这每每引起斑比内心极度的愤怒。 一声声呼唤不断传来,他们离传出呼唤声的地方越来越近,越来越近了,现在,他们就要到那个地方了。 老鹿王轻轻对斑比说:“不管你看见什么,都不要动,听见我说的话了吗?看我怎么做,你就跟着做。万事都要小心,千万别失去理智。” 他们又往前走了几步,突然,迎面扑来一股强烈的、摄人心魄的味道,那味道斑比再熟悉不过了。斑比吸入了太多这种气味,他就要叫出来了!他站在那里,四肢像是被钉在地面上一样。有那么一会儿,他的小心脏似乎都跳到嗓子眼儿了。老鹿王冷静地站在一旁,双目四处游走。他就站在离斑比和老鹿王不远的地方,靠在一棵橡树的树干上,身体被榛树丛遮挡着,是他在轻轻地呼唤:“快来!这儿!” 斑比完全不知所措。他太害怕了,慢慢才明白过来,这声音是他模仿费琳发出来的,是他在一声声呼唤:“这儿!快来!”斑比感觉自己被恐惧的利箭射穿,顿时产生了逃跑的念头。 “站着别动。”老鹿王及时说,仍是命令的语气,好像他预见了斑比会害怕,斑比只好努力控制自己。斑比觉得在老鹿王最开始看他的目光中有责备的意味,尽管他处于害怕状态,但还是察觉察觉到了这点,不过老鹿王又迅速换成了和蔼、认真的眼神。 斑比凝视着他身处的地方地方,眼睛不停地眨,好像再也不能忍受他的存在了。
老鹿似乎看出了斑比的心思,低声对他说:“我们回去吧。”然后就转身往回走。 他们小心翼翼地离开。老鹿王在前面曲折前进,走的路线很奇怪,斑比猜不出他的意图,但还是强忍不耐烦,很不愉快地跟在后面。之前斑比心里一直渴望找到费琳,可现在他的心里就只有逃跑的欲望了。 老鹿王依旧在前面,走得很慢,他依旧不时停下来,听一听周围动静,走上一阵又开始东拐西拐。 这时候,他们已经远离那个危险点了。等他再停下来,”斑比心里想,“就可以好好和他说说话,我要谢谢他。” 然而,老鹿王突然钻进一丛山茱萸,就在斑比的眼皮底下消失了,而且在他经过的地方,一片树叶也没有晃动,一根树枝也没有被折断。 斑比跟上去,尝试像老鹿王一样悄然钻进灌木丛,尽力不弄出任何声音,可惜斑比不够幸运,他穿进去时树叶还是轻轻晃动了,被侧腹挤压的树枝反弹的时候也发出了“砰砰”的声音。 “他救了我的命,”斑比一直想,“我应该对他说什么呢?” 可是老鹿王已经消失了。斑比穿出灌木丛,眼前是一片繁花簇锦的秋麒麟草,他举目四望,看不见一片晃动的树叶。他又是独自一人了。 没有了老鹿王的束缚,斑比立刻响应内心冲动的呼唤,踏着矫健的步伐逃走了,脚下的秋麒麟草被踢向两边,沙沙作响,就像一把大镰刀在这里割草一样。在漫步了好长一段时间后,斑比找到了费琳,他见着费琳时,又疲惫又开心,竟说不出话来心里久久不能平静。 “噢!亲爱的,”他说,“请你以后不要呼唤我了。我们分开后,我会一直寻找,直到我们找到彼此,但是请你再也不要呼唤我了……我真的无法抗拒你的声音。”


费利克斯·萨尔腾 (Felix Salten). 小鹿斑比 Bambi(中英双语) (双语译林 壹力文库) (p. 84). 译林出版社. Kindle 版本. 

小鹿斑比-第十三章28 sept. 202100:07:32

这一天,斑比和费琳一起出去,他俩要去找当初斑比遇见老鹿王的那块小空地。一路上,斑比很兴奋,把自己和老鹿王的事情都告诉了费琳。 “可能我们还会再遇见他,”他说,“我想让你见见他。” “很好啊,”费琳大胆地说,“我也想单独和他聊会儿天。”不过,费琳并没有说真话,虽然她对老鹿王很好奇,但是她心里其实很害怕。 天空已变成朦胧的灰色了,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。 他们肩并肩,静静地往前走,灌木丛上的树叶随之摇摇晃晃,他们可以清楚看到周围的情况。不一会儿,附近传来一阵声响,他俩停下来循声望过去。这时,威武的老鹿王穿过灌木丛,缓慢地走进了空地。在灰蒙蒙的暮色里,他的身体看起来就像一个偌大的灰色影子。 费琳不自主地尖叫了一声。斑比也很害怕,但他控制住了自己,没让卡在喉咙里的尖叫声发出来。可费琳叫得实在太绝望,斑比听了后顿生怜悯,很想安慰她。 “怎么了?”他关切地小声问,不过声音是颤抖的,“怎么了,费琳?他不会伤害我们的。” 费琳什么也没说,又尖叫了一声。 “亲爱的,不要这么担忧,”斑比恳求,“被他吓成这样,别人会笑话你的。他毕竟是我们家族中的一员。” 但是费琳仍然很惊慌,她完全呆住了,直盯着置若罔闻的老鹿王,不停地尖叫。 “冷静点!”斑比恳求她,“你这样,他会怎么想我们呢?” 可是费琳安静不下来。“我不管他怎么想,”她说着又尖叫起来,“啊——哦!呦!……他太高大了!” 老鹿王站在空地上,在草地上寻找美食。 斑比一只眼看着歇斯底里的费琳,一只眼睛看着平静的老鹿王。他对费琳的鼓励也让他战胜了自己的恐惧,他重新鼓起勇气,开始责备自己每次看见老鹿王都是这种状态——混杂着恐惧、兴奋、钦佩和顺从的情感。 “真是愚蠢极了,”他说着在心里做了一个痛苦的决定,“我要走过去告诉他我是谁。” “不要,”费琳大声叫,“不要!呦——会发生可怕的事情的。啊——哦!” “我过去了。”斑比说。 老鹿王在那边吃着草,根本没把抽泣的费琳放在眼里,看起来傲慢无比。斑比觉得自己被侮辱和冒犯了。“我去了,”他说,“安静点!你看着,什么也不会发生的,在这里等着我。” 他走了过去,但是费琳没有在原地等。她根本不想留在这里,也没有任何勇气留在这里。她觉得自己最好是离开这里,于是转身就跑了。斑比听见她越走越远,边走边尖叫:“呦!呦!” 斑比本来也想和她一起走,但是现在已经不可能了,他振作起来,向前走去。 透过树枝的缝隙,斑比看见老鹿王站在空地上,头靠近地面吃着草。在当他踏出灌木丛的一瞬,斑比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飞出去了。 老鹿王立刻抬头盯着他,然后目光越过斑比凝视远处,好像斑比不存在一样。在斑比看来,这两个举动都太傲慢了。 斑比不知道该怎么办,他来是想和老鹿王问好,他想说:“您好,我叫斑比。请问您的大名?” 就这么简单的几句话,此刻要斑比说出口,这可是一件困难的事。现在最好应该做什么呢?斑比不能一句话不说就走,那样会让老鹿王觉得自己没有教养,斑比不想这样,一旦开口说话就还要走过去,可是斑比也不想往前走了。 老鹿王如此高大、威严,这让斑比感到既谦卑又欣喜。他尝试鼓起勇气,但是失败了,他不断鼓励自己:“为什么要害怕他呢?难道我不是和他一样高大威猛吗?”但这还是不奏效。斑比依旧感觉害怕,并且在内心深处觉得自己真的不如老鹿王,觉得自己差太远了。他很受挫,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保持表面的镇定。 而老鹿王看着斑比,心里想:“真是一只英俊潇洒的鹿!这样有风度,有魅力!看起来这么高贵。可我不该盯着他,真不该盯着他,而且说不定还会让他感到尴尬。”所以他将目光从斑比身上移开,又望向空荡荡的远方。 “真傲慢的眼神!”斑比心里想,“这让我真是无法忍受。” 老鹿王心里想:“我想和这个英俊的小子说话。永远不和陌生人说话是多么愚蠢的事情啊。”他看着前方,心里默默思考。 “可能对他来说,我就是空气。”斑比自言自语,“他那副样子,就像是世界上唯一的生物一样。” “我应该对他说点什么呢?”老鹿王寻思着,“我很少说话,万一说出一些愚蠢的话,那我就显得可笑了……因为毫无疑问,他是一只特别聪明的鹿。” 斑比鼓足勇气注视着老鹿王。“他好雄伟啊!”斑比绝望地想。 “好吧,还是下次再和他说话吧。”老鹿王决心离开,虽然他心里满是惆怅,但是背影还是那样雄伟。 斑比站在原地,伤心极了。


费利克斯·萨尔腾 (Felix Salten). 小鹿斑比 Bambi(中英双语) (双语译林 壹力文库) (pp. 78-80). 译林出版社. Kindle 版本. 

小鹿斑比-第十二章27 sept. 202100:11:53

现在已经是夏天了,天气很炎热。斑比之前感觉到的渴望又在体内骚动,并且比之前更加强烈,就在斑比的血液里涌动,让他得不到片刻安宁,所以他只好在野外游荡,走得远远的。 有一天,他遇见了费琳,这真是一件意外的事情。当时斑比正受那不安分的渴望折磨,思绪不宁,感觉也很迟钝,甚至都没有认出费琳来。当时他看着站在面前的费琳,好长一段时间都说不出话来。后来,他说话了,就像着迷了一样,他说:“费琳,你长得好漂亮!” “你终于认出我来了!”费琳说。 “我怎么会认不出你?”斑比大声说,“难道我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吗?” 费琳叹了口气:“我们太久没有见面了。”接着她又说道:“大家都变陌生了。”不过说这一句的时候,费琳又恢复了她之前说话的语气,很欢快,像开玩笑一样。 他们并肩而行,过了一会儿,斑比说:“小时候,我经常和妈妈在这条路上走。” “这条路通向草地。”费琳说。 “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是在草地上,”斑比带点严肃地说,“你还记得吗?” “记得,”费琳回答,“有戈博,还有我。”她叹了一口气,轻声说:“可怜的戈博……” 斑比重复她的话:“可怜的戈博。” 然后他们开始回忆过去,一直重复问对方“你还记得吗?”然后发现每一件小事对方都记得,这让他俩开心极了。 “你还记得我们以前总是在草地上追着玩吗?”斑比追忆说。 “嗯,记得。就像这样。”费琳说完像箭一样跑了出去。斑比开始愣了一下,有点摸不着头脑,随即追了上去。“等等我!等等我!”他高兴地对费琳喊。 “不等你了,”费琳逗弄他说,“我等不及了。”她轻盈地往前跳,在草地和灌木丛之上跃出漂亮的弧线。最后斑比追上费琳并挡住她,他俩才重新并肩走,安安静静的,两人都满足地笑了。突然费琳向空中一跃,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,然后就往前冲了出去。斑比跟着费琳跑,但是费琳四处乱转,试图躲开斑比。 “等一下,”斑比喘着粗气说,“我想问你点事情。” 费琳这才停下来。 “你想问什么?”她问他,心里很好奇。 斑比沉默了。 “哦,原来你骗我!”费琳说完就准备要走。 “不是的,”斑比急忙说,“等一下,等一下,我想……我想问你……费琳,你爱我吗?……” 费琳望着斑比,比刚才更加好奇了,而且还有点谨慎,她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 “你一定知道的,”斑比继续说,“我清楚地知道,费琳,我爱你,很爱你。告诉我,你爱不爱我?” “也许,我是爱你的。”费琳羞怯地说。 “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?”斑比热情地问她。 “除非你好好求我。”费琳开心地说。 “答应我,费琳,我亲爱的,美丽的费琳。”斑比深情地大喊,“你听见了吗?我真心想和你在一起。” “嗯,我会和你在一起。”费琳温柔地说,说完就跑开了。 斑比欣喜若狂,赶紧追上去。费琳径直穿过草地,突然转了个方向,消失在灌木丛里。斑比正要转方向跟上费琳,灌木丛里猛地传来一阵声响,卡鲁斯从中跳了出来。 “给我停住!”卡鲁斯大声叫。 斑比没理他,他心里只想追上费琳。“让我过去,”他慌忙说,“我没时间跟你争吵。” “滚出去,”卡鲁斯生气地命令斑比,“马上从这里离开,否则我会打得你不留一口气。我不准你跟着费琳。” 斑比时常痛苦地想起上个夏天的遭遇,现在这份记忆又被卡鲁斯唤醒了。他突然愤怒了,什么也没说,低下鹿角直接顶向卡鲁斯。 斑比的进攻令卡鲁斯无法抵抗,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,就已经躺在草地上。虽然他起身的速度比闪电还快,但还没等他站起来,斑比又发起进攻,把他撞得直晃悠。 “斑比,”他大声叫起来,“斑……”他还想再喊一声,但是没等他喊完,斑比第三次冲过来,从他肩膀擦过去。卡鲁斯疼得差点晕了过去。 看着斑比又要冲向自己,卡鲁斯赶紧闪躲到一边。他突然发现自己明显败下阵来了,同时意识到这是一场生死较量,他被一股可怕的恐惧攫住了。他知道斑比很生气,说不定会毫不留情地杀死他。想到这里,卡鲁斯吓得失去了理智,转头就想跑,想逃脱斑比的追杀。他从那条路上逃走,最后冲进了灌木丛,他唯一的希望就是逃跑。 斑比突然停止了追赶,但害怕的卡鲁斯没注意到这点,他一直在灌木丛中穿梭,尽可能快地跑。斑比停下来了,因为他听见费琳在尖叫,那叫声充满了痛苦和绝望。斑比立即转身冲了回去。 当他到达草地时,他看见罗奥正在追费琳,这时费琳跑进了灌木丛。 “罗奥!”斑比大叫一声,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喊出了口。 罗奥因为腿有点瘸,跑得不是很快,他听见斑比的叫声后就停了下来。 “哦,是我们的小斑比啊!”他轻蔑地说,“你叫我是有什么事吗?” “对,”斑比强忍怒火,尽量平静地说,“我希望你不要打扰费琳,马上离开这里。” “你把我叫住,就是为了这件事吗?”罗奥讥笑道,“啊哟,你怎么变成了这么一个粗野无礼的小子,我可没觉得我可能会答应你。” “罗奥,”斑比的语气依旧平和,“我是为你好。你现在不走,一会儿就该希望我能放你走了,但到那时候,你可别想有逃跑的机会。” “是吗?”罗奥气冲冲地说,“你小子竟敢这么跟我说话!因为我是瘸子吗?我猜是这样。要知道很多人都看不出来。你打跑了卡鲁斯,难道认为我也怕了你不成?卡鲁斯就是一个胆小鬼。我警告你……” “不,等一下,罗奥,”斑比打断他,“还是让我来提醒你,马上离开这里!”他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罗奥,我一直很喜欢你,我一直认为你很聪明,而且敬你为长者。我说最后一次,赶紧离开!我已经没有耐心了。” “真是遗憾,你就这么点耐心,”罗奥语带嘲讽地说,“我说小子,这可真是遗憾。但是别着急,我很快就能收拾你,你不用等太久,可能你都忘了我过去是怎样经常收拾你的了。” 一想到那些遭遇,斑比再也控制不住,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。罗奥也低头迎战。斑比像一只野兽一样撕咬罗奥,两对鹿角“哐当”抵在一起。罗奥稳稳站住,但心里暗暗吃惊,因为斑比没有退缩的迹象。罗奥万万没想到斑比会先发起进攻,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他不知所措。他感到斑比力量强大,心里不安起来,意识到自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。 两个脑袋正死命互抵,罗奥玩起了阴谋,他突然往后一退,斑比立刻失去平衡,向前扑去。 斑比后腿撑住身体,不等自己重新站稳,又拼命向对方扑去。“咔嗒!”罗奥鹿角上一只角杈被撞掉了。罗奥心想自己额头一定被撞得稀烂了。他痛得眼冒金星,耳朵嗡嗡响。紧接着,罗奥肩膀又受到一次撞击,他跌倒在地上,几乎不能呼吸了,而一旁的斑比正恶狠狠地看着他。 “放我走吧。”罗奥呻吟着。 斑比疯狂地袭击他,目光凶狠,似乎没有想过手下留情。 “求求你停下来!”罗奥哀求着,“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个瘸子吗?我刚才是和你闹着玩的。放过我吧,难道我就不能和你开个玩笑吗?” 斑比没说一个字,他放开了罗奥。罗奥疲惫地站起来,满身是血,歪歪扭扭地离开了。 斑比正要去灌木丛里找费琳,费琳却自己走了出来。她刚刚就站在树林边上,目睹了整个过程。 “你太棒了!”她笑着说。过了一会儿,她郑重又温柔地对斑比说:“我爱你。” 然后,他俩一起幸福地往前走。


费利克斯·萨尔腾 (Felix Salten). 小鹿斑比 Bambi(中英双语) (双语译林 壹力文库) (pp. 73-77). 译林出版社. Kindle 版本. 

小鹿斑比-第十一章(下)27 sept. 202100:10:40
小鹿斑比-第十一章(上)27 sept. 202100:06:49
小鹿斑比-第十章(下)26 sept. 202100:18:28
小鹿斑比-第十章(上)26 sept. 202100:12:10
小鹿斑比-第九章(下)26 sept. 202100:12:17
小鹿斑比-第九章(上)26 sept. 202100:11:27
小鹿斑比-第八章26 sept. 202100:06:34

草地边上的那棵橡树开始落叶了,所有的树都开始落叶了。 橡树上,有一根树枝比其他所有枝杈都要高,它直直地延伸到草地上空,上面只有两片树叶紧紧相依。 “现在和过去完全不一样啦。”其中一片对另一片说。 “是啊!”另外一片回答,“今晚好多伙伴都离开了枝头,现在估计只剩我们两个了。” “唉!也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,”第一片开口的树叶说,“虽然之前有太阳,天气也暖和,可谁知道会不时袭来暴风雨,许多年轻的伙伴就是因此凋落的,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。” “现在不怎么出太阳了。”另外一片树叶叹了口气,“即使有太阳,也没有什么温度,我们要有温暖的天气才行。” “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,”第一片树叶说,“他们说,等我们离开后,原来的位置上会长出新的叶子,等新的叶子飘落后,还会有新的叶子长出来,然后一代一代,会出现更多新生的叶子。” “确实是啊。”第二片树叶低声说,“我们甚至难以想象到时候会是什么情况,那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。” “这真让我觉得难受。”第一片树叶接着说。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,第一片树叶轻轻地自言自语起来:“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脱落呢?……” 另一片树叶轻轻地问:“我们从枝头落下去会怎样呢?” “会不断往下沉……” “我们下面是什么?” “我也不知道,有的说会这样,有的说会那样,众说不一,可谁也不知道到底会是什么情况。” “落下去后,我们还会有感觉吗?还会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吗?” “谁知道呢?落下去的伙伴没有一个回来告诉我们在下面是什么感觉。” 他俩又陷入了沉默。 过了一会儿。第一片树叶亲切地说:“别去担心这些了,你看你都在颤抖了。” “没关系,”第二片树叶回答,“我现在动不动就会发抖,我感觉自己不如以前站得稳了。” “我们还是先不要讨论这些事了。”第一片树叶说。 另一片回答:“不,就这样吧,不然我们又说点什么好呢?”说完他沉默了片刻,然后接着说:“我们当中,谁会先落下去呢?” 第一片树叶安慰他说:“别去担心这个了。让我们想想过去的美好时光吧。那时候多么美妙啊,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,我们都充满了活力。你还记不记得清晨的露水,还有那些静谧、美好的夜晚?” “可现在的夜晚太可怕了。”第二片树叶抱怨道,“而且夜晚特别漫长。” “朋友,我们不应该抱怨,”第一片树叶柔声说,“因为我们比好多好多伙伴都活得久。” “我是不是完全变了样了?”另一个下定决心向唯一的伙伴询问,语气藏不住羞怯。 “不,你一点也没变。”第一片树叶肯定地说,“你这样想肯定是因为看见我变得又黄又丑,不过你真的一点也没有变。” “你这是安慰我吧。”第二片树叶说。 “不是,”第一片树叶焦急地告诉对方,“相信我,你和新出生那会儿一样可爱,虽然有的地方有一点点黄点,但是几乎看不出来,反倒让你显得更加好看。你要相信我。” “谢谢你,”第二片树叶很感动,喃喃地说道,“我知道事实并不像你说的那样,但我要谢谢你,因为你这么善良,你总是对我这么好。我现在才开始意识到你的心灵是多么美好。” “嘘,快别说了。”第一片树叶对他说。说了这一句,她也安静下来,因为她都快说不出话了。 两片树叶安安静静地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小时。 一阵潮湿的风吹过,冷漠无情地扫过树梢。 “啊,现在,”第二片树叶说:“我……”话还没说完就已离开枝头,慢慢往下坠。 冬天来了。


费利克斯·萨尔腾 (Felix Salten). 小鹿斑比 Bambi(中英双语) (双语译林 壹力文库) (pp. 47-49). 译林出版社. Kindle 版本. 

小鹿斑比-第七章25 sept. 202100:16:13

又是一夜过去,这天早上,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。 这个清晨,天气晴朗,空气清新,露水浸润了整个森林。无论是长在高大乔木上的叶子,还是生在低矮灌木丛上的叶子,每一片闻起来都突然变得香甜无比。草地上也散发出阵阵香气,那美妙的气味飘飘荡荡,一直飘到树顶上。 天还是灰蒙蒙的,几只小山雀醒来,轻声地“啾啾”两声,又安静了下来。有好一段时间,森林里都是一片寂静。随后,一只乌鸦嘶哑刺耳的尖叫划破宁静,呀——!其他乌鸦也醒来了,他们开始在树梢间飞蹿。喜鹊被他们吵醒了,不满地说:“嘿呀!我说,难道你们不知道我在睡觉吗?”接着,四下里就响起上百种微小的回应声——“啾啾”,“唧唧”,“咻”……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听得出来黑暗还没有褪去,大家都还是睡眼惺忪呢。 突然,一只画眉鸟飞到山毛榉的树梢,站在最高处那根直入云霄的枝干上,向远处望。她的目光掠过远处的树海,注视着遥远东方的天空,夜色正在消散,天空泛起了鱼肚白,变得鲜活起来,然后她开始歌唱起来。 由于她站得又高又远,身体又是小小黑黑的,所以看起来就像一个小黑点,也像一片小小的枯叶。她纵情歌唱,歌声响彻了整个森林。现在,森林开始骚动起来了。小雀鸟叽叽喳喳,红胸雀、金翅雀也开始歌唱。鸽子忙着从这个地方飞到那个地方,不断地扇动翅膀。野鸡“咯咯咯咯”叫,嗓子就像被撕裂了似的,当他们从鸡窝跳到地上时,晃动的翅膀也发出了声音,那声音虽然很轻柔却充满力量,然后就没再也没有停止过鸣叫了。高空中的隼大叫起来:“呀!呀!呀!”声音很尖利,但也很愉快。 太阳升起来了。 “嘀哟哩!”黄鹂鸟儿在树枝间飞来飞去,高兴地歌唱,黄色的身体圆圆滚滚,在晨光中就像一个正在飞舞的金球。 斑比走在大橡树底下的草地上。草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,空气里弥漫着青草、花儿和土壤的味道,成千上万的小生命正窃窃私语。朋友野兔已经在草地上了,好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。一只神气活现的野鸡在缓缓散步,一圈泛着金属光泽的深蓝色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他一边啄食地上的草籽,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。 就在离斑比不远的地方,有一只公鹿站在那里,身体被树枝挡住了一点,他就站在斑比正前方靠近榛树丛的地方。这还是斑比第一次离父辈这么近。斑比没有挪动脚步,他等着公鹿从榛树丛里走出来,他也在考虑是不是要鼓起勇气和他说话。斑比想问问鹿妈妈,便到处找她,但鹿妈妈早就走开了,现在正在很远的地方和埃娜阿姨漫步。这时候,戈博和费琳也从树林里走出来了。斑比还站在那里,如果他现在去妈妈那边,那就必定要从榛树丛里的那只公鹿身边走过,斑比觉得自己根本做不到这一点。 “好吧,”斑比心想,“我不一定要先问妈妈。反正老鹿王对我说话,我也没有告诉她。就说一句‘早上好,大叔’,他应该不会因此生气。不过万一真是生气了,那我就赶紧跑开。”斑比自己在那里犹豫,一会儿想走过去打招呼,一会儿又变得不敢上前。 这时,那只公鹿走出榛树丛,向草地走去。 “那现在……”斑比心里还在想。 突然,草地上传来一声雷鸣般的巨响。 斑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吓得急忙缩成一团。他看见公鹿跳起来,从他身边一跃而过,冲进了森林里。 “轰……轰……”巨大的声音还在森林里回响。斑比茫然无措地看着周围,他看见妈妈和埃娜阿姨、戈博以及费琳都逃进了树林,他看见野兔发疯一样跑开了,还有伸长脖子的野鸡也没命地跑着,他发现整个森林突然安静了下来。于是他也开始向灌木丛跑去,刚跑几步就看见刚才那只公鹿躺在自己面前。斑比停下来,惊恐万分,不知道眼前这一幕这意味着什么。那只公鹿一动不动躺在地上,肩上裂了一个大口,鲜血直往外淌,他已经死了。 “别停在那里!”斑比的耳边传来一个命令,是鹿妈妈的声音。她正从斑比身边狂奔过去。“快跑,”鹿妈妈大喊,“拼命跑!”她一边喊,一边奋力向前跑。斑比听了鹿妈妈的命令,也使出全身力气,跟着鹿妈妈往前跑。 “妈妈,发生什么了?”斑比问,“到底怎么了,妈妈?” 鹿妈妈喘着气,费劲地回答:“是——他!” 斑比哆嗦了一下,继续往前跑,最后终于因为喘不过气而停下来。 “你刚才说什么?给我说说,你刚刚说的是什么?”一个微小的声音从树上传来。斑比抬头看,原来是松鼠,他正从树枝上跑下来。 “我一路都跟着你们在跑,”他说,“太可怕了。” “刚才你也在那里吗?”鹿妈妈问。 “是啊,我当然在。”松鼠回答,“现在我还全身颤抖呢。”松鼠说着挺直腰板,靠在自己的大尾巴上,露出雪白的大胸脯,前爪还是习惯性地护在胸前,然后说:“我刚刚魂都没有了。” “我也被吓坏了。”鹿妈妈说,“我真不明白,谁也没有发现有情况啊。” “真的吗?”松鼠有些生气地说,“我之前就看见他了。” “我也看见了。”喜鹊飞过来,站在树枝上和他们说。 “我也看见了。”白蜡树上响起粗哑的声音,一只松鸦也随声附和。 “我们也看见他了。”几只乌鸦在树顶用嘶哑的嗓音说。 大家围坐在一起,讨论着,一个个激动不已,咬牙切齿,又都心有余悸的样子。 “他们在说谁呢?”斑比心想,“他们都看见谁了呢?” “我尽力了,”松鼠还是保持先前的姿势,前爪护在胸口,“我尽了最大努力去提醒那只可怜的鹿。” “我也是,”松鸦粗声粗气地说,“我冲他喊了那么多声,但是他就是不听我的。” “他也没听见我叫他。”喜鹊满腹牢骚,“我至少叫了他十声。我估计他没有听见,就想飞到他正上方去。我心想在榛树丛上叫他,他就该听见了,可是事情就在这时候发生了。” “我的声音可能比你的还大,我也尽可能地提醒他,”乌鸦的语气不大礼貌,“可那位绅士吧,像他们这样的大人物,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。” “是啊,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。”松鼠赞同道。 “行了,虽然发生了意外,”喜鹊说,“但我们尽力了,就没必要自责了。” “可惜这么英俊的鹿了。”松鼠遗憾地说道,“他现在还正是盛年。” “唉,”松鸦在一旁嘟哝,“他要是不那么自大,听听我们的警告,也不至于落到这么悲惨的地步。” “我觉得他一点也不自大。” “和其他鹿比起来,他确实不算自大。”喜鹊接着说。 “那就是愚蠢。”松鸦不屑地说。 “你自己才蠢呢,”树上的乌鸦向下吼,“你还说他蠢,整个森林都知道你有多蠢!” “我?”松鸦怔住了,“谁也不能说我蠢,我也就记性不大好,我一点都不蠢,好不好?” “那你就这么想去吧,”乌鸦一本正经地说,“你可以不把我刚说的话当一回事,但是你要知道,这只鹿之所以死,不是因为他自大,也不是因为他愚蠢,而是因为谁也逃不过他的手掌心。” “哼!”松鸦不耐烦了,气呼呼地说,“我可不喜欢和你讨论这些。”说完他就飞走了。 乌鸦继续说:“他比我们家族所有成员都要聪明,他想杀谁就杀谁,我们没有任何办法。” “我们只能多加小心,严防警惕。”喜鹊打断他。 “也只能这样了,”乌鸦难过地说,“保重!”他说完也飞走了,其他同伴跟着他一起飞走了。 斑比打探了一下四周,发现妈妈已经离开了。 斑比心里想:“他们在聊什么啊?我真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,‘他’到底是谁呢?在榛树丛里看见的那只公鹿也是‘他’,可那个‘他’并没有杀我啊。” 斑比脑海里浮现出那只公鹿倒在血泊里,肩上裂着口的样子,他现在已经死了。斑比独自往前走。森林里又开始响起许许多多声音,明晃晃的太阳光从树顶射下来,到处都是亮堂堂的,树叶散发出香味,隼在高空歌唱,附近一只啄木鸟在“”地敲打树干,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。斑比却心情沉重,他感觉有一股黑暗的力量时刻威胁着他,他觉得生存如此艰难,时刻都会有危险,不明白其他动物怎么能这么无忧无虑,这么有说有笑。此刻,他心里燃起一种欲望,想要继续走,一直走到树林最深处,去寻找一个避身之处,一个被浓密树丛遮盖严实的地方,躲在里面谁也看不见他。他再也不想去草地上了。 这时,旁边灌木丛里发出细微的声音。斑比发现老鹿王正站在他前方,猛地后退了几步。 斑比惊慌失措,想要逃走,但还是让自己镇定下来。老鹿王用深邃的目光看着他:“你刚才是不是也在草地上?” “是的。”斑比小声地回地答老鹿王,他的小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。 “你妈妈在哪呢?”老鹿王问他。 斑比的声音依旧很小:“我不知道。” 老鹿王还盯着斑比:“那你怎么不呼喊她,怎么不找她呢?” 斑比抬头看看老鹿王高贵的、灰白色的脸庞,又看看老鹿王的鹿角,突然鼓起勇气说:“我现在也能独自生活了。” 老鹿王想了一会儿,然后温柔地问斑比:“难道你就是不久前哭着找妈妈的那只小鹿?” 斑比感到有点尴尬,但他的勇气还没有消失,所以勇敢地向老鹿王坦白:“是的,我就是那只小鹿。” 老鹿王没有说话,只是这样看着斑比。斑比觉得老鹿王的眼神不仅深邃,而且还很温柔。 “您之前骂过我。”斑比大声说,“因为那时候我不敢独自生活,但从那以后,我就不怕了。” 老鹿王赞许地看着斑比,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,但斑比还是看见了。“尊贵的鹿王,”他满怀信心问道,“刚刚发生什么了?我不知道他们口中的他是谁。”说到这里,斑比突然停了下来,因为老鹿王用愠怒的眼神看了他一眼。 过了一会儿,老鹿王把目光从斑比身上移向远处,然后缓缓地说:“你要自己去听,去嗅,去观察,你自己去找出答案吧。”他抬高长着鹿角的头,说了一句“保重”,然后就消失了。 斑比愣在原处,难过得想哭。但老鹿王那句“保重”还在耳边回响,那一句话给了他坚强的力量。他想:“老鹿王对我说了这句话,那他这次一定没有生我的气。” 此时此刻,斑比备受鼓舞,为自己感到自豪。生命确实充满艰险,但是无论发生什么,他都要学会去承受。 他慢慢地向森林深处走去。


费利克斯·萨尔腾 (Felix Salten). 小鹿斑比 Bambi(中英双语) (双语译林 壹力文库) (pp. 41-46). 译林出版社. Kindle 版本. 

小鹿斑比-第六章25 sept. 202100:14:50

现在,斑比常常独自待着,但他不像第一次那样不安了。鹿妈妈经常会消失,不管斑比怎样呼唤,她就是不出现,过不了多久,她又会突然出现,然后像以前一样待在斑比身边。 一天晚上,斑比独自外出。在路上,连戈博和费琳都没有遇见,他再次感到孤独和绝望向自己袭来。天色开始由灰白变成灰暗,树顶就像盖在灌木丛上的穹隆。突然,树丛中传来一阵奔跑声,鹿妈妈从里面跑出来,后面还有一只鹿跟着。斑比不知道后面是埃娜阿姨,自己的父亲,还是其他鹿,但他认出来跑在前面的是自己的妈妈。尽管她只是从斑比身边一闪而过,但斑比还是听出来那是自己妈妈的声音。他听见妈妈在尖叫,像是在嬉戏玩闹,不过斑比觉得那声音里还夹杂着一丝害怕。 这一天,斑比独自在灌木丛中走了好久好久。最后他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忍受这种孤独,感觉自己很快就会陷入绝望之中,所以开始大声呼唤他的妈妈。 突然,斑比面前出现了一只雄鹿,他正严厉地盯着斑比,这把斑比吓了一大跳!因为斑比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。这只雄鹿比其他雄鹿看起来更威风、更高大、更神气,他背上的红色斑点比其他鹿身上的斑点颜色更深、更鲜艳,银灰色的脸闪闪发光,耳朵上面一对鹿角高悬,上面长满了大颗黑珍珠状的东西。 “你在哭什么?”老鹿语气严肃地问。斑比对这声音敬畏有加,可同时又被吓得不停发抖,不敢开口回答。“你的妈妈现在没时间管你。”老鹿继续说。斑比完全被这威严的声音征服了,心里不由地产生了一股崇拜之情。“难道你不能独自生活吗?你真是丢脸!” 斑比想告诉他,自己能独自生活,而且经常是独自一人,但是他开不了口。他只是乖乖听着老鹿说话,为自己感到羞耻。老鹿说完转身就走了,和出现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。斑比不知道他去了哪里,不知道他是怎么离开的,不知道他走的时候速度飞快还是缓慢。斑比竖起耳朵使劲听,可还是听不到老鹿离开的脚步声,也听不到树叶摇动的声音,所以他想老鹿一定还在附近,于是他拼命嗅闻四周的空气,可空气中一丝老鹿的气息都没有。看来老鹿是真的离开了,斑比松了口气,不过内心又极度渴望再见到他,渴望赢得他的赞许。 鹿妈妈回来时,斑比并没有告诉她这件事。从那以后,即使鹿妈妈再度消失不见,斑比也不会呼唤她了。当他出去闲逛时,他总会想到那只老鹿,渴望再次碰见他,并且想告诉他:“您看,我再也不会找妈妈了。”他想,那只老鹿听完后一定会夸奖自己。 后来,斑比在草地上遇见戈博、费琳,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,他俩听得津津有味,一时都找不到比这还有意思的事情。 “你当时有没有被吓住?”戈博激动地问。 这个嘛——斑比承认自己被吓住了,不过,只有一点点惊恐而已。 “要是我,肯定害怕得要死。”戈博说。 “我倒没有很害怕,因为那只鹿太英俊了。”斑比告诉戈博。 “那我也会害怕,”戈博说,“我肯定都不敢看他,我一害怕就会眼冒金星,什么都看不见,心还会咚咚乱跳,喘不过气来。” 听斑比讲完这件事后,费琳什么也没说,只是在一边静静地思考。 再次相遇时,戈博和费琳急匆匆向斑比跑过去。斑比还是独自一人,他俩也是。“斑比,我们一直在找你。”戈博大声说。“是的,”费琳认真说,“因为我们现在知道你上次遇见的那只老鹿是谁了。”斑比好奇心大起,跃向空中,问道:“是谁?” 费琳郑重地说:“他是老鹿王。” “谁告诉你的?”斑比问。 “我妈妈告诉我的。”费琳回答。 听费琳这么一说,斑比很惊讶:“你们把整件事都告诉了她?”戈博和费琳都点了点头。“可这是一个秘密啊。”斑比生气地说。 戈博立马为自己开脱,说:“我没说,是费琳说的。”费琳叫起来:“什么意思?怎么是秘密?我就是想知道他是谁。现在我们都知道他是谁了,不是更刺激好玩吗?” 斑比心里面特别想知道关于老鹿王的一切事情,也就没有生气了。 费琳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他:“老鹿王是森林里最大的一只鹿,没有谁能与之媲美。谁也不知道他活了多久,不知道他住在哪里,也都不认识他的家人。他很少露面。有时,大家很久都没见到他,就认为他已经死了,可后来有动物又看见他,就知道他还活着。没有哪个动物敢问他去了哪里。他不和任何鹿说话,大家也都不敢和他讲话。他走的小径,其他鹿都没有走过。他知道森林最深处在哪里,他敢去那里,因为他从来不知道危险是什么。别的鹿偶尔会相互打斗,有时候是嬉戏,有时候是彼此竞争或者动真格的,但是这么多年来,还没有哪只鹿和老鹿王较量过。在很久之前,那些和老鹿王搏斗过的鹿都已经死了,只有他还活着。他就是伟大的老鹿王。” 斑比原谅了戈博和费琳把他的秘密告诉给埃娜阿姨。听了这么多关于老鹿王的重要消息,他心里甚至觉得十分欣喜,不过更让他觉得高兴的是自己并没有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俩。戈博和费琳还不知道老鹿王曾经呵斥斑比的那句话,“难道你不能独自生活吗?你真是丢脸!”此刻,斑比很庆幸没有告诉他们这些事,不然他们也会把这告诉埃娜阿姨了,到时候整个森林就都开始胡乱闲扯了。 那天晚上,月亮升起的时候,鹿妈妈又回来了。鹿妈妈站在草地边上的橡树旁,四下寻找斑比,斑比突然看见鹿妈妈,立刻向她跑过去。 那晚,斑比又知道了一些新的东西。鹿妈妈又累又饿,他们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在草地上走很远,鹿妈妈仅仅是在草地上解决饥饿,斑比也习惯在那一片吃草。他俩肩并肩,一边走,一边愉快地啃着树叶,走着走着就走进了树林深处。 没过一会儿,树丛里传来巨大的沙沙声,斑比还没有来得及猜想是什么东西,鹿妈妈就和平日里受到惊吓或者极度兴奋的反应一样,开始大声乱叫了。“呦!”鹿妈妈大叫着跳到空中,刚停下来又叫:“呦!噢!”树丛中的动静越来越大,斑比试着辨别朝自己走来的是什么。现在他们离斑比足够近了,他们看起来长得很像斑比、鹿妈妈、埃娜阿姨和家族里的其他鹿,不过他们的身躯更加魁梧、更加强壮。光看着他们,斑比就觉得自己已经被征服了。 斑比突然开始叫了起来:“呦!噢——噢!”他情不自禁地大叫,几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叫喊。那支队伍慢慢地从他们身边走过,三只、四只……雄壮的身影一个接着一个,最后那个是最高大的,颈上有厚厚的鬃毛,头上的角长得像小树一样。看着这些高大的身影,斑比就紧张得喘不过来气,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奇怪的感觉,心里全是疑惑,他站在那里不停地叫。斑比很害怕,但是这种害怕和平常的害怕还不一样。他觉得自己太渺小了,连自己的妈妈这时候看起来也很渺小。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,只是感到羞愧,同时,也感到恐惧,所以他呼叫着:“呦!噢!”那样叫上一阵,斑比就感觉好多了。 那支队伍已经消失了,现在什么也看不见,什么也听不见了。鹿妈妈也安静下来了,只有斑比还处于惊吓中,不时发出惊恐的叫声。 “别叫了,”鹿妈妈说,“他们已经走了。” “哦,妈妈,”斑比低声问,“他们是谁啊?” “这个,”鹿妈妈说,“其实说到底,他们并不是很危险的。他们是麋鹿,是我们的亲戚,他们很有势力,很强壮,比我们强大多了。” “难道他们不危险吗?”斑比问。 “一般情况下,是这样的。”鹿妈妈解释说,“当然,发生过很多事情,关于他们的传闻也不少,但是我不知道那些传闻是不是值得相信,因为他们从来没有伤害过我和我的朋友。” “如果他们是我们的亲戚,为什么还要伤害我们呢?”斑比问妈妈,他想平静下来,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。 “嗯,他们从不会伤害我们,”鹿妈妈说,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每次看见他们,我就觉得害怕。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,但是每次都这样。” 鹿妈妈的话使斑比慢慢平静下来,但他依旧没有停止自己的思考。鸣角鸮站在斑比头上方的桤木枝丫上,发出极其吓人的叫声,斑比正在想问题,就忘记装成被吓坏的样子。鸣角鸮并不知情,他飞过去问斑比:“我是不是有吓着你啊?” “是啊,”斑比回答他,“你总是这样吓我。” 鸣角鸮轻轻地咯咯笑,他很开心。“我希望你不要因此生我的气,”他说,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说完,他把自己泡沫般的羽毛弄得蓬松起来,还摆出一副精明、严肃的面孔。他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。 斑比向他坦白。“你知道吗?”斑比迟疑地说,“其实在你之前我被吓得更厉害。” “那好吧!”鸣角鸮不满地说。 斑比把刚才遇见体型庞大的亲戚一事告诉了他。 “别给我说亲戚什么的!”鸣角鸮大声嚷,“我也有亲戚,不过因为我只在白天飞来飞去,所以他们都很讨厌我。得了吧,亲戚一点用都没有。如果他们比你强大,不会对你有所好处,你也受不了他们的骄傲;如果他们比你弱小,就更没用了,他们也无法忍受你的骄傲。我倒宁愿自己没有什么亲戚。” “但是,我都不认识我自己的亲戚。”斑比说,他羞涩地笑了笑,“在这之前,我没听说过他们,也没有见过他们。” “别为所谓的亲戚烦恼了,”鸣角鸮劝他,“相信我,”他意味深长地转了转眼珠,“相信我,亲戚永远比不上朋友。看看咱俩,怎么说我们都不可能是亲戚,但是我们是很好的朋友,这可比亲戚关系强多了。” 斑比想说点什么,但鸣角鸮没给他机会,又继续说道:“我经历过许多这种事情,你还太年轻,不过,相信我,我比你清楚。再说,我并不想扯进家族纠纷中去。”说完,鸣角鸮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睛,严肃的脸庞让斑比沉默起来。


费利克斯·萨尔腾 (Felix Salten). 小鹿斑比 Bambi(中英双语) (双语译林 壹力文库) (pp. 36-40). 译林出版社. Kindle 版本. 

小鹿斑比-第五章(下)25 sept. 202100:08:50
小鹿斑比-第五章(上)24 sept. 202100:12:40
小鹿斑比-第四章(下)24 sept. 202100:09:46
小鹿斑比-第四章(上)24 sept. 202100:09:50
小鹿斑比-第三章05 sept. 202100:09:13

在森林的中心,就在那条窄窄的小径几步开外的地方,有一块空地是属于鹿妈妈的。森林里的小径是鹿穿过森林的独有通道,但如果你不知道入口在哪里,在茂密的灌木丛中就很难找到它。 这块空地很小,小到只能刚好容下小鹿斑比和他的妈妈。这里也不高,每次鹿妈妈站起来,她的整个脑袋都会淹没在上方的树枝里。空地上方,榛树、荆豆树和山茱萸的树枝交织在一起,从树顶上洒下来的些许阳光,尽数被遮挡,所以地面从未被阳光亲吻过。斑比就是在这块空地上降生的,这里就是他和妈妈的家。 鹿妈妈躺在空地上睡着了,斑比也昏昏欲睡。但斑比突然一下清醒过来,他站起来,看着四周。 浓密的树荫下,斑比的家显得有些昏暗。树林里有轻柔的沙沙声,不时还会传来山雀们短促而嘹亮的鸣声,啄木鸟敲打树干发出“笃笃笃”的清脆声响,还有乌鸦嘶哑的叫喊声。除此之外,远近没有多余的声响,只是无边的寂静。不过,正值炎夏正午,细细听去,还有阳光难过的喘息声,空气闷热得不行。斑比低头看看妈妈,开口问:“妈妈,你睡着了吗?” 鹿妈妈并没有睡着,斑比站起来的时候,她就已经醒了。 “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呢?”斑比问。 “什么也不做,”鹿妈妈回答,“我们待在这里就行。乖宝贝,躺下来睡觉吧。” 可是,斑比此时此刻毫无睡意。“妈妈,”他哀求道,“我们去草地吧。” 鹿妈妈抬起头。“去草地?现在去草地?”鹿妈妈的语气里充满了惊讶之情,斑比听后不由心里一颤。 “现在不能去草地吗?”他胆怯地问。 “不能,”鹿妈妈十分坚决地回答,“你不能现在去。” “为什么呢?”斑比隐约感觉到有点神秘,他感到越来越害怕,但同时又急于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,于是他问道:“为什么不能去草地?”“等你长大一点,你就知道了。”鹿妈妈这么回答他。 “但是,”斑比并未罢休,“我现在就想知道。” “还是等以后吧。”鹿妈妈回答他,“你现在不过是个小孩子,”她继续温柔地说,“有些事是不能和小孩子说的。”她严肃起来,“这时候去草地,亏你想得出。我可从来不会这样想,这可是大白天啊!” “可是,我们上次去的时候不也是白天吗?”斑比反驳道。 “那不一样,”鹿妈妈解释说,“那是在早上。” “是不是我们只能在早上才能去草地上?”斑比很好奇地问。 鹿妈妈向斑比耐心地解释:“我们只在清晨、傍晚,或者深夜去草地。” “白天不能去吗?我们从来不在白天去吗?” 鹿妈妈迟疑了一下,最后说:“这个嘛,有的时候,有一些鹿会在白天去……不过那是在特殊情况下……我现在还不能跟你解释太多,因为你太小了……有一些鹿确实会白天去……但是那太危险了。” “有什么危险呢?”斑比聚精会神地问。 鹿妈妈并不愿意再多说下去:“我们处于危险之中,我的宝贝,你记住这点就好了,你还不能理解这些事情。” 其实斑比觉得自己什么都能理解,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告诉她真相,不过听妈妈这么说,他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。 “这就是我们的生活。”鹿妈妈继续说,“虽然我们都喜欢白天,尤其是当我们还小的时候,但是在白天,我们必须这么安静地躺着,只能在傍晚到第二天清晨这段时间内四处漫游,你明白了吗?” “嗯。”斑比回答。 “所以,我的孩子,我们现在就待在这里吧。我们在这里很安全,现在躺下来,继续睡吧。” 但是斑比并不愿躺下来,反而继续问:“为什么这里安全呢?” “因为周围的灌木丛在保护着我们,”鹿妈妈回答,“要是有人经过,碰到灌木丛的枝叶或是干枯的枝干,就会有声音,陈年的落叶被踩时也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,这些都会提醒我们。还有啊,松鸦和喜鹊会给我们放哨,如果有什么情况,我们在很远就能知道。” “陈年落叶是什么?”斑比问。 “过来,坐在我边上,”鹿妈妈说,“让我告诉你。”斑比心满意足地坐下来,紧紧依偎着妈妈。鹿妈妈告诉斑比:树叶不会一直都是绿的。阳光、温暖都会消失,天气会变冷,会下霜,叶子会变色,变成黄色的、褐色的、红色的,然后从枝头飘落,那时候,许多树木就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了,伸向天空,一片萧索。不过,对我们来说,地上的干枯叶子可有很大的意义,要是有谁走过,它们就会发出沙沙的声音,我们听见这个声音,就知道肯定有人往这边走。陈年落叶对我们的意义太大了!它们完全尽到了职责,发挥了莫大的警戒作用!即使在盛夏,丛林里也有很多陈年落叶,一有危险,它们就会给我们警报。 斑比将身子紧紧贴着鹿妈妈,这么坐着听妈妈讲话,真是舒服极了! 鹿妈妈讲完后,斑比陷入了思考。他心想:“尽管陈年落叶没有生命,被冻在地面,遭受了不少痛苦,可是它们一直为我们放哨,有它们真是好。”他还在想妈妈口中常说的危险到底是什么,不过由于思考太多,他一会儿就累了。周围仍是一片寂静,只能听见空气被热得大声喘气的声音,不一会儿,斑比就进入了梦乡。


费利克斯·萨尔腾 (Felix Salten). 小鹿斑比 Bambi(中英双语) (双语译林 壹力文库) (p. 19). 译林出版社. Kindle 版本. 

小鹿斑比-第二章(下)04 sept. 202100:19:22

他们又继续往前走。突然,眼前渐渐变得明亮起来,然后越来越亮。原来他们走到了小径的尽头,那里生长着一团藤蔓和灌木丛,再向前跨几步就是一片敞亮空旷的地方了。斑比想跳到前面去,但被鹿妈妈拦住了。 “那是什么啊?”斑比按捺不住内心的欣喜,急急地问。 “那是草地。”鹿妈妈回答他。 “草地是什么?”斑比紧接着问。 没等斑比说完,鹿妈妈便回答他:“你一会儿就知道了。”她已经变得严肃起来,并且十分警惕。她一动不动地站着,头高高抬起,专心聆听一切声音,然后深吸了几口气,看起来十分认真。
“好了。”最后,鹿妈妈对斑比说:“我们可以出去了。” 斑比正要向前一跃,又被妈妈拦下来。 她说:“等我叫你的时候再出来。”斑比听妈妈这么说,立刻安静地站在那里。“没事儿,宝贝,”鹿妈妈为了鼓励斑比,对他说,“接下来好好听我给你讲。”斑比看妈妈语气这么严肃,心里可兴奋了。 “在草地上行走不是一件简单的事,”鹿妈妈继续说,“这是一件很困难,而且很危险的事情。你以后会明白的。现在,你要按我说的做,听见了吗?” “嗯。”斑比向妈妈保证。 “很好,”鹿妈妈说,“我先出去,你在这里等,但是要一直看着我,视线一秒都不要移开。如果你看见我往回走,你就转身跑,跑得越快越好,我会追上你的。”她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想什么,然后继续认真地说:“你的腿能跑多快,你就要跑多快,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往前跑……即使看见我倒在地上……也不要去想我发生了什么,明白吗?不管你听到什么,看到什么,都要尽可能一直往前跑。我说的这些,你能答应我做到吗?”
“嗯,我答应你。”斑比轻声说。鹿妈妈说话的语气实在是太严肃了! 鹿妈妈继续说:“一会儿在草地上,如果我叫你,你也要马上到我的身后来,不要到处看,也不要问问题。记住没有?一刻也不要迟疑,不要多想,一定要跑。如果我开始跑,那么你也要跑,不要停下来,直到我们回到现在这个地方。宝贝,记住了吗?” “记住了。”斑比的声音透露出几丝担忧。 “那……现在我要出去了。”鹿妈妈说,她似乎比先前平静了不少。 鹿妈妈走出灌木丛。斑比一直死死盯着她,他看见妈妈慢慢地、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前走。斑比站在那里,内心充满了期待,同时还感觉到害怕和好奇。他看见妈妈细心聆听各个方向的声音,看到她缩起身子,他也不自主惊了一下,准备随时掉头向灌木丛跑去。这时,鹿妈妈平静下来,她伸直身子,满意地环视一圈,然后开始呼唤斑比:“过来吧!” 斑比听见妈妈的呼喊后,一下子就跳了出去。他快乐极了,内心充满了无尽的喜悦,立马就忘记了自己的担忧。
之前在灌木丛里,斑比抬头时只能看见绿色的树顶,只有偶尔才能瞥见蓝蓝的天空。可是现在,一片广阔的蓝天就铺陈在他眼前,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快乐。在森林里,他只能偶尔看见一缕阳光,或是太阳光透过树林缝隙洒下来的点点光线。突然之间,他就站在令人目眩的温暖天空下,太阳光洒在他身上,像是有无尽的能量,绚丽而炽热的光线使他闭上了眼,但是这股温暖却打开了他的心儿。 斑比欣喜万分,就像着迷了一样,心情无比激动。他太疯狂了,不停地跳向空中,三次、四次、五次,他不停地跳啊跳。他感觉心中有股强烈的渴望,就是要不停地跳跃。他欢快地伸展着自己的小腿儿,深深地呼吸着草地上的空气,不禁陶醉其中。闻着草地散发的甜美气息,他感到无比幸福,只能不断跳向空中来表达自己内心的喜悦。 斑比只是一只小鹿,如果他是人类的孩子,那么他一定会欢乐地叫起来,但是他只是一只年幼的鹿,小鹿是不会叫的,至少不会像人类的孩子那样。所以,这只小鹿只能用自己的方式——四腿并用,整个身子腾向空中来释放喜悦。鹿妈妈在一旁高兴地看着斑比,她看着自己的宝贝孩子跃向空中,又笨拙地掉到原处,她看见他对周围一切感到无比惊奇,然后一次又一次腾向空中。斑比过去只知道灌木丛中那条窄窄的小径,而且他之前的生活都被限制在狭小的空间里,这一切鹿妈妈都知道。斑比只会不断在原地跳,并没有四处跑,因为他还没学会如何自由地在开阔的草地上奔跑。 想到这里,鹿妈妈绷直前腿,身子倾向斑比,对着斑比笑了一下,然后突然向外跑去,在草地上绕了一个圈,留下脚下的高秆草沙沙作响。 斑比吃惊地看着妈妈,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。他心想:“难道这是让我跑回灌木丛的信号吗?”他还记得之前妈妈告诉他:“无论看见什么,听见什么,都不要担心我,只需尽可能地往前跑。”斑比正要转身往回跑,却看见妈妈突然飞快向他跑来。鹿妈妈“嗖嗖”从斑比面前跑过,停在两步开外的地方,像之前一样对着斑比笑。“孩子,快来追我!”说完鹿妈妈就立即跑开了。 斑比愣住了,心里想:“妈妈这是什么意思呢?”这时,鹿妈妈又“嗖嗖”地跑到他跟前,速度快得让斑比有些眩晕。她用鼻子碰了碰斑比的腰,快速地说了句:“来追我哦!”然后又飞地跑了出去。
斑比开始去追妈妈。他刚开始走了几步,就变成了飞跃的步伐,那感觉像是不用费力就能飞起来。脚踏着一块地,腾飞的脚下还有一块地,广阔的草地上还有更多空地。斑比高兴得忘乎所以了。 在他听来,踏在草地上发出的沙沙声是那么美妙,拂过身体的青草像是丝绸一样柔软光滑。他绕着圈儿奔跑,接着转了个弯,又开始绕另一个圈跑,反反复复,一直不停地玩。 鹿妈妈安静地站在一旁喘息,但眼睛一直盯着斑比。斑比太狂野了! 不一会儿,斑比停下奔跑的脚步,走到鹿妈妈面前,优雅地提起鹿蹄,高兴地看着妈妈,然后和她一起心满意足地并肩漫步在草地上。 现在,斑比来过大草地了,也全身心感受了蓝天、太阳和草地。他抬头望了一眼足以让他头晕目眩的太阳,感受到了阳光照在背上的温暖。
此刻,斑比开始用眼睛欣赏这片美丽的草地了。每走一步,斑比就会惊讶于自己看到的景象。这不像在森林里走路时能随处看见泥土,在这青草覆盖的草地上,连一丁点裸露的土壤都看不见。每次踏上去,像碧波一样茂密的青草便会温顺地倒向一边;挪开脚,草儿又若无其事地直立起来。那广袤的绿野上,白色的雏菊星星点点,红花草、紫苜蓿和金黄色的蒲公英簇簇拥拥,一幕好不美丽的景象啊! “妈妈,快看!快看!”斑比大声喊,“有一朵花在飞。” “那不是花,”鹿妈妈说,“那是一只蝴蝶。” 斑比出神地凝视着那只蝴蝶,她从一株草上飞起,然后在空中翩翩起舞。这时,斑比才注意到草地上方飞舞着许许多多蝴蝶,她们似乎很忙碌,但事实上都是在慢悠悠地飞,忽高忽低,就像在玩一个游戏。斑比兴奋地看着蝴蝶。她们看起来真像快乐飞舞的花儿,只是不愿乖乖待在枝头,离开花枝只为在空中跳一会儿舞;她们也像是在寻觅落脚处的花儿,因为没有固定的枝头,不得不在日落时分寻找歇脚的地方,她们落下来,停在某处,好像决定今晚就住那里了,可是一会儿又飞了起来,越飞越高,越飞越远,似乎所有的好地方都被同伴占领了一样。 斑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们,他想靠近一点,好仔细地观察她们。可她们飞来飞去,穿梭不息,空气也随着飘荡起来,斑比找不到任何观察的机会。 当他低头看地面时,脚下又突然惊出无数小生命,他觉得太神奇了。这些小生命向各个方向逃散开去,前一秒还是密密麻麻的挤作一群,下一秒就全都钻回草地里,没了踪影。 “妈妈,那些都是什么啊?”斑比问。 “那是蚂蚁。”鹿妈妈回答。 “你看,”斑比大叫了起来,“那边有棵草在跳,你看它跳得多高啊!” “那不是草,”鹿妈妈解释,“那是一只蚱蜢。” “他为什么要那么跳呢?”斑比问。 “因为我们在这里走啊,”鹿妈妈回答,“他害怕我们踩着他。” “哦,”斑比转向坐在一朵雏菊上的蚱蜢,友好地说道,“喂,你不要害怕,我们不会伤害你的。” “我才不怕呢,”不过蚱蜢声音还是颤抖着,“因为我刚在和我妻子讲话,所以才被你们吓着了。” “打扰你们了,对不起。”斑比羞怯地向蚱蜢道歉。 “没事儿,”蚱蜢声音颤颤的,“是你们就没关系,但我不知道会是谁来了,所以必须得小心点。” “这是我第一次到草地上来,”斑比大声说,“是我妈妈带着我……” 蚱蜢站在那里,脑袋低下来,像是要用头准备撞谁一样。他一脸严肃,嘟囔着:“你说什么啊,我一点都不感兴趣,我没时间和你在这儿闲扯了,我得去找我的妻子。起跳——”说完蚱蜢就跳走了。 “起跳?”斑比也跟着自语。蚱蜢跳得那么高,一下子就消失了,斑比不由吃了一惊。 斑比跑到妈妈那里去。“妈妈,我和他说话了。” “和谁啊?”鹿妈妈问他。 “蚱蜢,”斑比说,“我和他说话,他特别友好,我很喜欢他。他好厉害啊,全身都是绿的,还有几片透明的东西,和叶子一样,不过叶子不是透明的。” “那是他的翅膀。”鹿妈妈回答。 “哦,”斑比继续说,“他神色有点严肃,看起来也很聪明。不过他对我很友好,而且他还能跳那么高!他说了一句‘起跳’,然后跳得可高了,后来我都看不见他了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与蚱蜢的对话让斑比兴奋异常,同时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和陌生人说话,所以他感觉到有点累。他感觉有点饿了,于是就靠近妈妈去吮奶汁。 过了一会儿,斑比重新站起来,带着一股满足的喜悦凝望着大地。每次吃完奶,斑比都会有这样满足的甜蜜感。他注意到草丛里有一朵淡色的花儿在动,便靠近仔细看。咦!原来不是花,是一只蝴蝶。斑比悄悄地挨近那只蝴蝶。 那只蝴蝶身子重重地压在草茎上,正缓缓地扇动翅膀。 “您别动,好吗?”斑比说。 “为什么要让我不动?我可是一只蝴蝶啊!”蝴蝶十分吃惊地回答他。 “哦,那您能待着不动吗,就一小会儿?”斑比恳求道,“我想仔细地看看您,求求您了。” “那好吧,”蝴蝶说,“为了你,我就待着不动,可是只有一会儿哦。”
斑比站在蝴蝶面前。“您太美了!”他赞叹道,“多美啊!就像一朵花儿一样。” “什么?”蝴蝶拍拍翅膀,大声地说,“你是说我像花吗?我们可都认为蝴蝶比花儿漂亮多了。” 斑比有点尴尬。“哦,是的,”他结结巴巴说,“您当然漂亮多了,对不起,我的意思是……” “不管你是什么意思,在我看来都一样。”蝴蝶一边回答,一边装模作样地地弓起身子,玩起自己纤弱的触角。 斑比看得入迷了。“您太优美了!又优雅,又美丽!您的翅膀多么洁白,多么光鲜夺目啊!” 蝴蝶张开翅膀,然后将它们高高竖起,并拢在一起,看起来就像是一面扬起的白帆。 “啊!”斑比喊道,“我知道了,您确实比花儿更美丽。而且你还能飞,但花儿只能待在枝头。” 蝴蝶张开翅膀,说:“当然,我是能飞的。”说完,蝴蝶就飞走了,她飞得如此轻盈,斑比几乎都看不见她,也不能循着她飞走的方向观察。蝴蝶鼓动双翼,优雅、轻盈地飞舞,不一会儿就飞入满是阳光的天空中。 “我是为了你才待着不动的,”蝴蝶飞到斑比面前,说,“不过现在,我要走了。” 这就是斑比眼中的草地。


费利克斯·萨尔腾 (Felix Salten). 小鹿斑比 Bambi(中英双语) (双语译林 壹力文库) (p. 19). 译林出版社. Kindle 版本. 

小鹿斑比-第二章(上)28 août 202100:11:12

初夏时节,湛蓝的天空下,树木安安静静地挺立着,向外伸展的枝丫沐浴在阳光里。大树下的灌木丛里,花儿竞相绽放,红的、白的、黄的,像星星一样散布在树丛;有的花儿已经开始结果了,枝干上挂满了数不清的荚果,细致紧实,像握紧的小拳头一样。灌木丛之外的森林里,更是色彩缤纷,花儿放佛五颜六色的星星。整个大地沉浸在柔和的微光里,闪耀着五彩的光芒,静谧而美好。树林间飘荡着新鲜树叶、多彩花朵、潮湿土壤和翠绿大树的芬芳。清晨破晓和日落西山时,整个森林里都会发出万千种声响。蜜蜂、黄蜂们更是一刻都不停息,从早至晚嗡嗡嗡,那声音就回荡在这香气萦绕的森林里。 斑比生命最初的日子就是这样的。此刻,斑比跟在妈妈身后,走在一条贯穿灌木丛的窄窄小径上。从这样的小径上走过是多么愉快啊!两旁浓密的树叶轻轻拂过肚子,然后弯到一边去;有好些地方被东西阻塞了,路不太通,但他们还是能轻而易举地通过。在整个森林里,像这样的小径纵横交错,几乎随处可见。有时候来到一丛灌木前,斑比找不着出口,觉得眼前是不可穿过的绿墙,只得停下来,但鹿妈妈总是知道小径在哪里,她根本不用四下去寻找,也不需要细想斟酌。 斑比总是问妈妈问题,他喜欢向妈妈提问,然后听鹿妈妈回答,不管答案是什么,他都会觉得开心。斑比不用费力去想,源源不断的问题就会从脑海里冒出来,对此,斑比也从来不觉得奇怪,他认为有问题是很自然的事情,并且对他来说,提出问题然后听妈妈解答,这是一件天大的乐事。等待答案的过程也是美妙的,如果答案和他想的一样,那他会感到尤为满足;当然也有时,他并不能理解答案,但是没有关系,他依然会觉得高兴,因为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思考妈妈给的答案;有的时候,他知道妈妈故意不告诉他完整的答案,最开始他的愉悦感并不会因此减少半分,因为这时斑比的好奇心活跃起来了,神秘而快乐的猜想也在心头一闪而过,对未知世界的期待让他既兴奋又不安,同时他也会安静下来。 曾经有一次,斑比问妈妈:“妈妈,这条路是谁的呢?” “我们的。”鹿妈妈回答他。 “你和我吗?”斑比又问。“是的,宝贝。” “我们两个?” “对啊。” “就只属于我们两个吗?” “也不是,”鹿妈妈说,“是我们鹿……” “什么是鹿呀?”斑比问,然后笑了起来。 鹿妈妈转身,从头到脚打量着斑比,也笑了起来。“你是鹿,我也是鹿,我们都是鹿啊,”她说,“宝贝,你懂了吗?” 斑比高兴地跃向空中。“嗯,我明白了,我是一只小鹿,你是一只大鹿,对不对呀?” 鹿妈妈点点头,说:“对,瞧你的高兴劲儿。” 不过,斑比又变得认真起来了:“那除了我和你,还有其他的鹿吗?” “当然喽,”鹿妈妈说,“还有很多很多鹿。”“他们都在哪呢?”斑比兴奋地追问。 “就在森林里啊,到处都是。”鹿妈妈说。 “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啊?” “你以后会看见的。” “什么时候?”斑比停下脚步,内心满是好奇。 “就快了。”鹿妈妈继续平静地向前走。斑比安安静静跟上去,心里在想“就快了”是什么意思。他得出结论:“就快了”肯定不是指“现在”,但又不知道“就快了”是指多久,多久以后又会变成“很久”。突然,他又问:“这条路是谁修的呢?” “是我们修的。”鹿妈妈说。 斑比可吃惊了:“我们?是你和我吗?” 鹿妈妈说:“不,我们……是我们鹿。” 斑比继续问:“是哪一些鹿呢?” “我们所有鹿。”鹿妈妈很快回答。
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斑比兴致很高,走着走着就想跳出小径,不过他还是紧紧跟在妈妈后面。这时,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从前方的路面传来。在蕨菜和莴苣叶下,有个东西正在拼命逃窜。一声尖锐的哀号后,一切又安静下来,只有树叶和草叶还在晃动。原来刚才是一只雪貂在抓老鼠。那雪貂抓完了老鼠,正偷摸地往旁边走,准备去享用它的大餐。 “那是什么?”斑比惊恐地问。 “没什么。”鹿妈妈安慰他。 “但是,”斑比颤抖着,“我看见它了。” “好,好,”鹿妈妈说,“不要害怕,刚刚那是一只雪貂咬死了一只老鼠。”但是斑比害怕极了,他被一股未知的、巨大的恐惧攫住了。过了好久,斑比才开口说话,他又问:“为什么雪貂要咬死老鼠呢?” “因为——”鹿妈妈有点犹豫,“我们走快点吧。”她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,好像忘记了斑比的问题。她开始加快脚步,斑比就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。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,他们都没有说话,就这样安静地往前走。最后,斑比忐忑不安地问了一句:“妈妈,是不是我们有时也要杀死老鼠啊?”“不会的。”鹿妈妈回答。 “从来不吗?”斑比又问。 “嗯,从来不。”鹿妈妈给出答案。 “为什么不呢?”听妈妈这么回答,斑比宽慰不少。 “因为我们鹿从来不杀生。”鹿妈妈简单地说。 斑比又开心了起来。 小径的近旁长着一棵幼小的白蜡树,斑比和鹿妈妈经过时,树上传来一阵大声的争吵。鹿妈妈根本不关心树上发生了什么,她径直往前走,斑比却好奇得停下脚步来。头顶两只松鸦正在为刚抢来的一个鸟窝争执。 “滚开,你这个蠢货!”一只松鸦大声叫道。 “哼!得了吧,你这个笨蛋,”另一只说,“我可一点不怕你。” “别和我抢,找你自己的窝去,”第一只松鸦喝道,“否则我打爆你的头!”他完全被气疯了。“卑鄙的家伙!”他喋喋不休地念叨,“卑鄙的家伙!”
另一只松鸦注意到斑比在看他们,就从上面飞下来,停在低处的树枝上,对着斑比就是一阵叫嚷:“看什么看?你个小怪物!” 斑比害怕极了,赶忙一蹦一跳往前去了。他被刚刚发生的一幕吓坏了,便又乖乖地跟在鹿妈妈身后,心里想:怎么妈妈刚刚都没注意到我不在她身后呢? 过了一会儿,斑比问鹿妈妈:“妈妈,‘卑鄙’是什么意思啊?” “我不知道。”鹿妈妈说。 斑比想了一会儿,又开始发问了:“妈妈,他们怎么都这么生气呢?” “因为他们在争夺食物。”鹿妈妈回答。 “妈妈,我们是不是有时也要争夺食物呢?”斑比问。 “不,我们不会。”鹿妈妈说。 “为什么不?”斑比问。 “因为我们有足够的食物。”鹿妈妈回答。
斑比还想知道点什么。“妈妈……”于是他又开始问。 “怎么了?” “我们有时也会这样生气吗?”斑比问。 “不,孩子,”鹿妈妈说,“我们可不会这样。”


费利克斯·萨尔腾 (Felix Salten). 小鹿斑比 Bambi(中英双语) (双语译林 壹力文库) (p. 12). 译林出版社. Kindle 版本. 

小鹿斑比-第一章28 août 202100:07:03

他降生在灌木丛中央,那是一片小小的林间空地。在这座森林里,有很多这样的空地,它们看起来像是敞开的,好似一览无余,但实际上四面八方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。那块空地实在是不大,也就刚好容得下他和他的妈妈。 他站在那里,瘦弱的小腿儿颤颤悠悠,双眼蒙眬地望着前方,初生的眼睛什么也看不清。小家伙垂下小脑袋,哆嗦了好一会儿,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。 “多漂亮的小孩啊!”一只喜鹊大声地欢呼。 从空地上方飞过时,她被鹿妈妈分娩时发出的低吟声吸引住了,于是停靠在附近树枝上观看。她不停地赞叹道:“多漂亮的小孩啊!”谁也没有回应她,但她还是自顾自地说开了:“一想到他就这么站了起来,还会走路,我就觉得神奇!真是有意思!长这么大,我还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样的事情呢。当然我还很年轻,你要知道我从鸟巢里飞出来还不到一年哩。不过,我还是觉着这种事太令人吃惊了。这样一个小孩子,刚出生不到一分钟,就能开始走路了。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一件非比寻常的事情。真的,我觉得你们鹿家族吧,做什么事情都与众不同。哎,他能跑吗?” “当然了,”鹿妈妈柔声回答喜鹊,“不过,请原谅我现在不能和你说话,我还有很多事要做,而且现在我的身子还有点虚弱。” “不必为我费神,”喜鹊说,“我自己也很忙的,只不过这种事也不是每天都能看见。想想对我们喜鹊来说,生养孩子是多么费心费力啊!那些小家伙从蛋里孵出来后根本不能动,只能无助地躺在鸟窝里,等着我们去照料。我再说一次,我们要‘照料’他们,估计你们这些鹿根本就不理解这意味着什么。你要给他们喂食,还要时时照看他们,多麻烦,多累心啊!你只需想一想,要天天给他们找吃的,还得时时看着他们,以防发生什么意外,就知道这有多累了。你一离开吧,他们就完全没办法生活,真的,我说的可是大实话。等到他们能够走动,长出羽毛,看起来像那么回事,还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。” “对不起,”鹿妈妈说,“你刚刚说什么了?我没有注意听。” 喜鹊飞走了。“真是蠢货,”她心里想,“虽然长得英俊,但真是够蠢的。”

鹿妈妈并没有注意到喜鹊飞走了,她满怀热情,继续清理刚出生的宝贝,用舌头温柔地爱抚它的整个身体。 小东西有点站不住,晃晃悠悠的。在妈妈舌头温柔的舔舐下,他慢慢站定,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。点缀着几个白色斑点的小小的红色表皮,看起来依旧很凌乱,他那茫然的脸上满是浓浓的睡意。 在这块空地周围,长满了榛树丛、山茱萸、黑刺李和幼嫩的接骨木;空地上方,高大的枫树、山毛榉和橡树相互缠绕,形成一个天然的绿色“屋顶”;下方的百合花正怒放着,紧贴着地面的草莓叶子刚开始舒展,黑褐色的坚实土壤上遍布着蕨菜、野豌豆和鼠尾草。早上,阳光透过厚厚的叶子照下来,这里就活像被一张金色的网罩住一样。原本宁静的森林也喧闹起来,到处回荡着欢歌笑语。画眉鸟的欢叫声不绝于耳,鸽子在不停“咕咕”叫,燕八哥、小雀鸟婉转个不停,还有山雀在“叽叽喳喳”。在这片歌声交织的世界里,一只松鸦从空中飞过去,嘴里发出尖锐的叫声,像是在和谁吵架一样,一旁的喜鹊看见后就嘲笑松鸦的窘态,而野鸡也高声尖叫起来。偶尔,还会传来啄木鸟的欢乐尖叫。猎鹰掠过树顶发出尖厉的叫声,虽然声音不大,但足以穿透整个树林,还有一群乌鸦,一直扯着喑哑的嗓子在歌唱。


不过,初生的小鹿根本听不懂这其中的任何一首歌,任何一句呼唤,或是对话中的任何一个词语。他甚至根本没有留心这些声音,也没有注意到飘荡在树林里的任何一种味道。他听见的只是鹿妈妈一直不停地用舌头清洗、温暖、亲吻他的沙沙声,他闻到的也只是鹿妈妈身体的味道。鹿妈妈身上的味道真好闻,小鹿向妈妈的身体挪近了一点,依偎着她,搜寻一阵,终于找到了那个给予他生命营养的地方。 在小鹿吮吸奶汁时,鹿妈妈仍然爱抚着这个小家伙。她低声呼唤:“斑比。”隔一会儿,鹿妈妈就会抬起头听听四周的声响,并且闻闻空气里的味道,然后又低下头亲吻小鹿,她既满足又开心。 “斑比,”她不停地低语,“我的小斑比。”


费利克斯·萨尔腾 (Felix Salten). 小鹿斑比 Bambi(中英双语) (双语译林 壹力文库) (p. 7). 译林出版社. Kindle 版本. 

小鹿斑比-简介22 juil. 202100:00:5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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